作者｜刘远举
知名财经专栏作家，多家智库研究员
国家发展改革委10日公布《关于防止和减少餐饮浪费的公告（征求意见稿）》。公告从八个方面提出一系列举措推进反餐饮浪费工作落实落细，包括严格明码标价、推行明白标量、减少宴会餐饮浪费、完善用餐评价体系、加强行业自律、倡导节俭风尚、持续宣传引导、加强督促指导等。
根据公告，有关部门对宴会套餐特别是酒店宴会套餐、单桌1500元以上（不含酒水）宴会套餐实行重点监管，适时抽查宴会套餐及套餐菜品是否明码标价、是否明白标量、是否质价相符、是否存在明显浪费情况，抽查餐饮企业是否违规设置最低消费。
既然是征求意见稿，那就表示允许发表意见。总体看，意见稿的要求，分为保护消费者利益与防止浪费两个方面。保护消费者利益没有太多的争议，但关于防止浪费方面，引发了一些讨论。
如何定义“浪费”是一个问题
浪费怎么定义？看起来定义浪费很容易，点了一大桌子菜，剩了大半桌子，也不打包，肯定是浪费。但实际上，生活很复杂，餐馆里面的场景也复杂，要定义浪费并不容易。
小孩没有吃完饭，算不算浪费？中国人有祭奠亲人的传统，点了一瓶几千块的白酒，倒上一杯，之后洒在地上，算不算浪费？再或者，添上一碗饭，摆上几个菜，留一个位置，最后饭菜不动，算不算浪费？吃到一半，突然人不舒服，不想吃了，算不算浪费？消费者在饭店过生日，把蛋糕抹在脸上，这算不算浪费呢？
再扩展一下，如果浪费粮食，是为了追求一种奢侈感，是毫无意义的。那么，同样的粮食，去酿了酒，让人贪杯误事，不但没有意义，还有坏作用。这又算不算浪费呢？
西班牙有两大全球闻名的节日，一为奔牛节，第二是瓦伦西亚的西红柿节。当地民众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数万游客，用西红柿打仗，要用掉100多吨西红柿。100吨西红柿，大约30万元人民币，当地盛产西红柿，价格肯定更便宜。从2013年开始，西红柿节已经开始收费，每人收费10欧元，门票收入能达到30万欧元，大约240万人民币。这个价值是高于西红柿本身的。
而且，整个节日会通常持续一个星期左右，这期间游客还会产生各种消费，对整个西班牙旅游业也有带动作用。在中国的旅游网站上，也有介绍，吸引游客。显然，这100吨西红柿没有浪费，而是高效的发挥了作用。但食物没有吃下去，算不算浪费？
2007年7月，贵州的独山县也搞过一次西红柿节，共吸引游客近30000人以及各地客商，全镇一共销售了65000吨，产值达11700万元。比起把独山财政拖垮的高达400亿的旅游建设烂尾工程，西红柿节的性价比更高，也更节约。
所以，换个角度，是否浪费的评价就不同了。生活是复杂的，任何东西的用途，都是多态的。食物的用处，其实也是多态的，即便没有被吃下肚子，也不能简单一概冠以浪费二字，而应该多方面去审视是否做到了“物尽其用”四个字。
餐厅规劝消费者？操作不易
再退一步，即便没有任何理由，也没有其他的用处，甚至称得上故意的浪费，有时候也很难处理。客人剩下很多菜，餐厅劝说打包，客人说，我不吃了，也不打包了，你们拿给街边的流浪汉吃吧。
客人给出一个不浪费的方案，这算不算浪费？或者客人简单回一句，我肚子痛，不想吃了，怀疑你们饭菜有问题，不打包。这算不算客人故意浪费？
餐厅又该怎么办？即使明知道他故意浪费，但怎么去扯呢？找食药监来查饭菜，好几个人得花上几天，弄个水落石出？所以，浪费不好定义，劝说也不好定义。
餐厅挂一个告示牌，是不是就算劝说，服务员只是简单说一句：光盘行动，请不要浪费，仍然看着客人留下一大桌子菜离开，不再阻拦，这算不算劝阻？如果服务员要拦着客人不准走，显然没有这个权力，那么怎么样才算有效劝阻？
如果是倡导性立法，倡导性规定，这些模糊之处都无关紧要，问题是，依据征集意见稿，相关的规定可能会对餐厅做出实质性处罚，那么这些模糊之处就应该说清楚。
更重要的问题是，为何做出浪费行为的是消费者，受罚的是餐馆呢？餐馆并没有执法权，只能劝说。不是疫情期间拦在高速路上的劝说，是餐厅服务员真正的劝说，消费者不听，餐厅方面也没办法。
所以，征集意见稿里的相关规定是赋予了餐厅无法完成的责任，且把处罚指向了餐厅。如果真的应该罚，相关机构是否应该每天去餐厅巡查，罚那些真正浪费食物的消费者。然后，把那些不要的食物收上来，筛选、清理，处理好后送到需要的人手上？如果政府没精力、没资源、没钱，没觉悟做这个事。那么，怎么能指望餐厅能做到呢？
不管是消费者的消费，还是餐厅的经营，本质上都关乎对钱的安排。点餐是花钱，经营成本是花钱，罚款也是钱。这就意味着，同样一笔钱，一笔资本，在消费者手上的时候，具有的权利更强，而一旦进入到经营状态时，权利的保护上就弱了许多，处罚也容易变得随意多了。
一笔钱，在消费者手上，不会因他人的行为而产生损失，但到了经营者手上，就可能会因为他人的行为而损失。
现在各地都在拼经济，对经营性行为不能采取歧视性态度，对经营主体无法承担的责任进行规制，这是更弱的产权保护，这种营商环境是不好的。
当然，勤俭节约应该提倡，但也只能是提倡，因为现实环境中，每个消费场景和每个消费都是复杂的，无法通过一律规定去解决，成本太高不可行，且容易扰乱正常的经营秩序。
刺激消费，改善营商环境，解决就业，这对于当下中国经济才是更重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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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3-4-11 17: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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