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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的两家房东 过去,我们家一直是租房住,先后有两家房东。 (一)骆正泰大楼 最早,我们住在钟楼巷的骆正泰大楼。 骆正泰大楼分为左右两边,东边的大楼坐镇中央,前后都是院子。前院墙边有花,后院是堆放石油桶的地方,骆正泰卖汽油、煤油。记得解放前后,父母亲和几家房客每天都担心飞机会来轰炸,油桶就危险了。结果没有飞机来,国民党跑得快。后院有一口水井,在后门口旁边,吃水、用水就靠它。后门外是财神巷,平时骆家进货走那里。 西半边钟楼巷的大门门面房是做生意的,他家卖粮食、汽油、煤油什么的,有工人干活。记得他家卖米,大量的有麻袋装,用秤;平时少量的用斗用升量,十升为一斗。斗是圆柱形的,中间略粗;升是方形的,上大小小。来人买米,一斗也卖。一升也卖。装好米以后,用一根尺子平平一抹,正好够秤,然后再加上一个小尖。尖是多给你的,叫“饶”,让客人宽心。 门面房靠街的上面有个二层楼。平时,是他的孩子住。东边大楼被占用的时候,他们大人就住在那里。我上去过几次。 房东叫骆晋侯,“正泰”是他店铺的名字。他的母亲是宋家姑娘,和我外婆是一家,所以,我叫他舅爹爹。他爱下象棋。在那里,舅爹爹教我下象棋,“车走直,马走斜,炮打隔子相飞田”,“无事不拱当顶卒”,都是他说的。 我家住在西半边,第三进。一排三间屋,我们住在西边一间,加上中间的堂屋。外婆住在堂屋里,用竹笆子糊上报纸隔开就成为卧室。没有门,用麻袋做门帘。我上小学的时候,放学回来,就在堂屋的小桌子上做作业。记得那时没有雨伞,下雨的时候,上学就披一条麻袋。 刚解放的时候,有一位大官住在东边的大楼里,他曾经披着大衣走到我们住的院子,挨家问长问短。听说我母亲在坐月子,就嘱咐战士们不要打扰。他的警卫员每天给我们几家住户水缸打水、清扫院子。有时候战士来借用东西,也是客客气气的,很有礼貌。原来扫地是工人陈有富干的,那时他四十多岁,后来他到滁东落户了。烧饭的还有一位老头。 1972年陈毅逝世不久,有一天放学我遇到骆晋侯老人。他告诉我,解放时,陈毅住过他家的大楼,还一再感叹:“他真是一个好人啦!”这样看来,那位大官就是陈毅了。他还说,陈毅也喜欢下棋,他同陈毅下过棋。陈毅的父亲也在,也喜欢下棋。有一次,老人下过棋说漏嘴了,说“我的儿子是陈毅”,第二天,他们就搬走了,搬到张师古大楼去了。我在官方的资料里,没有查到这个消息,也许是军事秘密吧。但我相信,骆老不会说谎。 老人性格刚强,晚年生活凄凉。没有生活来源,七十多岁了,每天还到五金公司去裁玻璃。最后,他葬身城西水库了。 骆晋侯还有两个儿子。大儿子曾经在上海读中学,五十年代初回滁州。他很能干。家中有条小巷子,他在巷子北端上方的墙上挖了几个洞,用木料插进去,安装成一个天棚。夏天铺上席子,他自己做了一架木梯子,从梯子爬上去乘凉。那上面我也爬上去过,凉风习习,汗水全无。 他胡琴拉得好,在本地小戏班子庐剧团当琴师。当时庐剧叫倒七戏,是小戏,——京剧叫大戏——经常在大众剧场演出。剧场在一小的斜对面,是大草棚,里面是长条板凳,卖瓜子花生米的小贩在演出间隙叫卖。老百姓喜欢看,热闹,每次演出都是客满。那里现在是停车场了。 不久,合肥成立安徽省庐剧团,把滁县小戏班子并过去了,他就到合肥去了。他的爱人是庐剧团演员,合肥人。他们的剧团和宿舍都在四牌楼新华书店附近,我在合肥上学的时候,常去他家玩。 二儿子没有读多少书,他同烧饭的老头关系很好,常在老头那里玩。长大后他做了漆匠。他的手艺很好。1997年年底我分到新房,请他来油漆家具,寒冬腊月完工,年后没有一点问题,光滑平整。隔壁几家也有同时油漆的,由于天冷,年后都起皮子了,只好重做。 他家藏有侯度的书法条幅四幅,八十年代被文化馆借去展览,留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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