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推开家门,扑面而来的,是一屋子沉甸甸的静。
窗外的晴光晃眼,斜斜切进屋里,把地板照得发白。我看着那光影一寸寸在脚边爬,恍惚觉得,那像是岁月拿刀刻下的印子,擦不掉,也盖不住。
偌大的厅堂,如今只剩我,深陷在这沙发里。
身影薄得,像一张被遗忘的旧报纸。
从前嫌吵,现在怕静。
那些清晨的絮语、黄昏的闲谈、碗筷的轻碰……都被这无边的静,吞得一点不剩。
倒是那些我曾厌烦透顶的拌嘴、为针尖大点事起的争执,此刻却一股脑漫上来,竟带了点褪了色的暖意。
原来,连争吵,也是需要两个人的。
这屋子依旧体面,是我半生换来的安稳。
墙角那只花瓶,还立在她当年执意要放的位置。我那时笑她固执,如今才觉得,它是在替她守着这个家。
我侧耳去听,仿佛还有回音。可四下里,只有一片心慌的空荡。
满屋的精致,没了那个爱挑剔、爱商量的人,便都冷了。
前几日,她还念叨:
“厨房的灯坏了,该换了。”
我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没往心里去。
现在,那盏坏了的灯,却在我脑子里明明灭灭。
我甚至……有些怕去修好它。
——仿佛灯还坏着,我就还有个“能为她做点什么”的念想。修好了,这点由头,也就断了。
岁月是个沉默的贼。
不言不语,先偷走你脸上的光,再把你身边那个知冷知热的人,也一声不响地带走。
从前非要争的对错、论的高下,在这无人应答的孤寂面前,轻得像一声叹息,风一吹,就散了。
我缓缓起身,走向厨房,走向那片昏暗。
案台上,水壶静静地搁着。
我伸手,摸了一把——
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