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韦骧的琅琊山三十二咏

1941

读韦骧的琅琊山三十二咏

韦骧（1033年—1110年），字子骏，北宋钱塘（今浙江杭州）人，进士，曾任滁州通判。

韦骧原名韦让，因避讳改名。避讳的原因是什么？宋仁宗无子，将兄弟赵允让的十三子赵曙收为太子。1063年，赵曙即位，为宋英宗。1066年，他接受韩琦、欧阳修等人的建议，封他1059年去世的亲生父亲赵允让为皇考。由于赵允让地位提高，“让”字就需要避讳了，韦让也就改名为韦骧。滁州的让泉，也就改名为酿泉了。

熙宁十年（1077年）十二月十八日，韦骧到达滁州任通判，元丰二年（1079年）调离，至楚州任通判。他是一位高产的诗人。他在滁州，写了大量的诗歌，《琅琊山三十二咏》只是其中的一部分。

韦骧留下的诗文集叫《钱塘集》，共20卷，但残缺，存16卷。《琅琊山三十二咏》在第七卷。

三十二咏是描写琅琊山景物的组诗。用一组诗来描写琅琊山风景，韦骧不是空前，也不是绝后。在他以前，唐代李幼卿、独孤及都有八首组诗描写琅琊山，题刻在琅琊溪岸边。独孤及的《琅琊溪述》说：“按《图经》，晋元帝之居琅琊邸而为镇东也，尝游息是山。厥迹犹存，故长夫名溪曰琅琊。他日赋八题，题于岸石，及亦状而述之。”宋代，王禹偁有《八绝诗》，写了庶子泉、白龙泉、明月溪、清风亭、望日台、归云洞、阳冰篆，垂藤盖八景。欧阳修有《琅琊山六题》，写了归云洞、琅琊溪、石屏路、班春亭、庶子泉、慧觉方丈。明代，视野扩大了，从描写一座山，到描写一座城，有萧崇业的环滁十景，尹梦璧的滁州十二景。

《琅琊山三十二咏》有序言，表明写作时间和缘由：“予官滁逾年矣，每投隙游琅邪山，爱赏不知厌已。虽数有篇句，然恨其池台亭阁景物之多，而写之不能尽，乃为三十二咏以别之。”可见，韦骧非常喜爱滁州的山水，接连写下数十首诗歌来赞美琅琊山。每首诗都是五言四句。

《琅琊山三十二咏》大体上按照进山的先后顺序排列。第一首诗是《琅邪山门》：“双鹤栖华表，仙山自此通。云霞自扃锁，尘土若为攻”。看来，北宋时期琅琊山就有大门了，大门是设在山脚下，“仙山自此通”，进去就是山。不过，不是在滁州学院门前的转盘路，那是几十年前才修的大道；应该在同乐坊那里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，我们上琅琊山，就是从龙池下方的龙池街向南走，有大路到同乐坊，再右转上山。韦骧写的琅琊山门，应该在那里，从那里进山。山门左右竖有两根柱子，即华表，柱顶各有一只仙鹤站立。山中云霞笼罩，仙气飘飘。

进大门以后，是一条长长的山路，沿途松荫遮蔽，韦骧称它为长松径，有十里长。虽略有夸张，但可见琅琊山历来是蔚然深秀。

沿途有净镜亭，翠微亭，白云亭。净镜亭可能在宽阔的水边，水流缓慢，如一面明镜。翠微亭，诗中写登亭要爬坡：“谢屐低前齿，登临势渐雄”。它也许在现在听泉亭那里，那里是一处高坡；或者在对面的山坡上。白云亭，“路作两岐分” ，应该在薛老桥前，那里一条路过桥，一条路不过桥，都沿着让泉通向醉翁亭大门。     再往前到达醉翁亭：“醉翁虽已没，遗构在山阿。不比陶潜石，清时乐自多。”没有描写亭子的形状，而是用陶潜对比，赞美时代太平，生活安乐，也呼应了《醉翁亭记》里的“乐”字。太守乐，众宾乐，禽鸟乐，因为时“清”。            

一路皆亭，便于游人休息。

第七首就是大家熟悉的薛老桥诗：“流泉渟处阔，跨石石桥横。题柱无踪迹，茫然薛老名。”“茫然”二字，说明他也不知道薛老桥何人修建，建于何时。历史上，没有记载的人、事、物，太多了。韦骧告诉我们，在宋代，薛老桥就是石桥了，已经古老了，它的建造时间也许在唐代。

第八首诗为逊泉：“两窦涓涓泻，无何后却前。谁能来酌饮，回意学相先。”逊泉在哪？明清滁州志书均没有记载。看这首诗排在醉翁亭、薛老桥之后，一定在那附近。再看诗句“两窦涓涓泻，无何后却前”，“两窦”，说明是两个石洞，两个泉眼。“后却前”，两泉流速一快一慢，并不一致，后流出来的水，跑到先流出来的水前面了。这不正是醉翁亭大门外方池里的泉水吗？不过，那时还没有方池。韦骧告诉我们，方池里的泉眼，那时候叫逊泉。到明代，它叫玻璃泉，玻璃沼。现在，由于清代王赐魁立的石碑“让泉”在它的上方，人们叫它让泉。

逊泉以下还有班春亭、石流渠、琅琊山、回马岭、御书阁、阳冰篆、庶子泉、酴醾轩、寂乐亭、招隐堂、归云洞、清风亭、大历井、千佛塔、石庵、晓光亭、了了堂、望日台、石屏风、会峰亭、法华池、东峰亭。

作者写这些景点，抓住不同特色，从不同角度来落笔。写琅琊山，突出它的历史，“晋王曾此隐，释子住何年”。写御书阁，“三朝神翰在，奎壁夜交光”，保存了宋代三朝御书，突出它的价值，一般寺庙是不会有如此待遇的，因为滁州是赵匡胤发迹的开始，有朝廷在滁州敕建的“端命殿”为证。写阳冰篆，突出他的珍贵：“勿嫌人贵耳，此学世无传”。写庶子泉，感叹“泉存人不见”。写大历井，“竹里藏深井”，井栏上还刻有字，“栏镌大历春”，是大历年春天开凿的。

这些景点，许多还在，例如庶子泉、归云洞；有的无存了，例如阳冰篆、千佛塔。

有的名字千年不变，好辨认，如回马岭，醉翁亭。有的已经改名了，确认须费功夫。更改时间近的，我们知道是哪里，例如会峰亭，耸立在南天门顶上，现在重修，规模扩大了，改名叫琅琊阁。有的年代久远，不能确指，需要研究。例如石庵，是不是雪鸿洞呢？“不独烟霞窟，天然石作庵。坐禅遗迹在，岩溜自香甘。”天然石洞，僧人坐禅，也许就是它了。唐代，韦应物叫它西石室，“白云埋大壑，阴崖滴夜泉。应居西石室，月照山苍然。”（《怀琅琊琛标二释子》）有两位高僧住在石室里修行。韦骧诗里“坐禅遗迹在”，就是指琛、标两位高僧。雪鸿洞，是明代人起的名字，现在还在用。

东峰亭的东峰，在无梁殿东，那里有李幼卿等人的石刻，被称为“三唐碑”，是琅琊山最早的石刻了。到明代，东峰亭已毁，“三唐碑”如今依然还在，是琅琊山的镇山之宝。

弄不清的，是石流泉。它是指琅琊溪吗？“凿渠疏白石，绕槛走清泉。不为流觞醉，来当涤万缘。”从描写的诗句来看，好像是醉翁亭院内的泉水。但醉翁亭内的水流是明代才开凿的，不对啊。如果是琅琊溪，那唐宋时此溪一定是有人工开凿疏导，并非全是天然。

韦骧的《琅琊山三十二咏》，为我们查考琅琊山古迹增添了实证，值得研究。

2026.6.7于红鱼塘书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