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两期分别说道:欧阳修知滁州任内,就曾在信中把丰山方位误作“州城之东”;离开滁州十年后写下那篇质疑《滁州西涧》的短文时,又把丰山说成在“州城之西”。与此同时,韦应物诗中的西涧在欧公笔下就变成了“北涧”。
对于如此出类拔萃的一代宗师来说,欧阳修为啥两次搞错了方位?其原因真值得琢磨琢磨。
在滁州任上他给梅尧臣写信时,已经是两次作亭记、一次致信其“上峰”韩忠献王(即韩琦)第二年的事了。而且梅尧臣是其挚友,此种私人信件难免率性而为,而且又不是写亭记那样的正式场合,于是就不再那么字斟句酌也就顺理成章了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,那就是因病痛折磨而导致的力不从心、无暇多顾。正如欧公同年写给梅尧臣的第二封信中所说:“今春来颇觉风壅,亦不能剧饮如往时。”所谓“风壅”,用大白话说就是:头晕脑胀、鼻塞目眩、浑身酸软、昏昏沉沉。
这些因素的叠加,把丰山方位笔误为东,也就不足为怪了。
至于离滁十年后作跋文时又搞错方位,情形又有所不同。除了时隔多年、印象模糊的客观因素之外,其心理因素——知滁州时方位参照物已经南移,也是不容忽视的:
首先,是政治文化重心南移了——欧阳修之于丰乐亭,乃组织修建并亲自题记者,且“于滁人往游其间”。欧公更是经常到醉翁亭会客、饮酒、赋诗、处理公务,并留下了享誉后世的《醉翁亭记》。所以说,滁州政治文化重心那时已从州衙显著南移了;
其次,是情感心理重心南移了:——一来醉翁亭系琅琊寺的住持智仙专门为其修建,想必欧公心中何其受用,难免陶醉其中。二来“修之来此,乐其地僻而事简,又爱其俗之安闲,乃日与滁人仰而望山,俯而听泉,掇幽芳而荫乔木……”故欧阳修不在官署公干而到城外南游成为了日常,其情感心理重心也随之南移便在情理之中了。
上述两个层面的南移,无疑会对欧阳修的方位判断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——任职滁州之初,自然而然以州城甚至是以其子城(现滁州三中一带)为参照;双重南移后,参照物无形中改为了以丰乐亭尤其是以醉翁亭为代表的新活动中心。如此一来,西涧确实就成了“北涧”,丰山也确实就变为“西山”了。
大致如此吧。详尽分析,请参见哲学社会科学预印本平台发布的拙作:《“北涧”实乃西涧,“春潮”绝非江潮,那是涌动于天地间的春势》第二章的第二节——(二)欧阳修离滁十年后将西涧记为“北涧”事出有因。
下期预告:【西涧老外说西涧】之四 咱滁州人应该知道:欧公为啥说它“水极浅……亦不胜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