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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的称呼叫爷 文/逝雪
对父亲的称呼,我一直喊“爷”。 不知道这是不是陇西世泽的遗风?家族从陇西发源,后来迁到龙虎山,再后来搬到如今这片土地。几经辗转,许多东西都散了、丢了,唯独这个称呼,像一根扯不断的线,从祖辈手里一直递到我嘴边。查了网络,甘肃、江西、安徽果然都有这样的渊源。“爸爸”这两个字,在我生命里晃了五十多年,竟没有一丝熟悉感。儿时看着别的小孩都叫爸爸,我也曾鼓起勇气,放开喉咙,结果脱口而出的,还是那一声“爷”。 父亲在,家就是个港湾。累了有家回,倦了有家还,没有压力,没有遗憾,自己还能拾回一点孩童般的感觉。一位耄耋的老父亲,就是一部褪了色的老电影,画面模糊了,声音远去了,可每一帧里都住着从前。 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长久。”那个曾经被柳条追着、被喊着乳名打到学校的小孩,已经长大。而如今,父亲却失去了昔日的威严。您的每一根白发、每一道皱纹背后,都藏着一座厚重的山。甚至现在,您唤我的乳名,也成了一种遥远的奢望。记忆在耄耋的生活里渐行渐远,凝视的目光却不停地在回忆中固执地寻找——那个曾经熟悉、如今又陌生的乳名。甚至睡梦中,您依然发出难受的哼鸣。是疼痛?是担心?还是对子女的牵挂和不安?手捧父亲残留的温暖,左手是惭愧,右手是感慨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我喜欢上了抗战剧。是因为小时候爷常说的那个年代的故事,还是七十年代看场电影都困难的记忆在作祟?炎夏的夜晚,爷手摇着蒲扇,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着:五六百人围着两个,也许是三个,记不清了的日本鬼子,谁都不敢发起冲锋,一直僵持到鬼子饿急了投降。我笑着说,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两个鬼子?父亲一脸严肃:“鬼子的枪法特别准,稍不注意,头就被打爆了。” 那一瞬间,我忽然知道,有一双坚实的肩膀一直在抵挡风雨的日子,也忽然懂得了什么叫岁月的静好。“爷”这个称呼,让子女沉溺其中,却不知其厚重。 “好好读书,就会改变这个家门。” 我的叛逆,您扬起的巴掌,严厉的眼神,失望的目光,让“我想”“我以为”这几个廉价的词汇,心安理得地挥霍了无数个日日夜夜。无意间的一次凝视,那双深邃的眼角已堆满皱纹,而我却无力攀上您高度的五分之一。我倔强地伸出双手,苍白无力地想扛起一片天。爷说,那不是天,那是一片海,汪洋大海…… 滚爬跌打多年之后,我才感受到爷内心那深沉而浓重的爱,满心的希望,和深藏的对岁月的不舍。爷在,休憩的港湾就在。等到月亮升起的那一刻,做一个温暖如诗的梦,我想改口,叫一声——爸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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