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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卑微的沉默》 文/逝雪 九十多岁的父母,用最后卑微的沉默,教会了我们一件事:轮流养老,是儿女体面的不孝。 父母九十岁之前,身体还算硬朗,一直住在老宅子里。做饭、洗衣、打理小菜园,样样自己来,我们也能跟着吃到时令蔬菜。逢年过节回去看望,他们总是摆摆手:“你们忙你们的,不用操心!我们在,这个家就不会散……” 直到母亲摔了一跤,走路不方便了。后来父亲记性慢慢变差,有次做菜忘了看柴火,柴火引燃了灶边,差点烧了房子。哥嫂把我们叫到一起商量,说父母再这样住下去太危险了,不如让两个住得近的姐姐轮流照顾,父母也安心。 当场就定下来了。两个姐姐不辞辛苦地开始了照顾。姊妹们都觉得这样安排很好,没有一个人觉得有问题。 渐渐地,在外打工的回来得越来越少。自始至终,没有谁问过父母愿不愿意。 我永远忘不了那年腊八节,母亲对我说的话。她说:“我们老了,不行了。这个家就你最小,以后你要吃点亏,把这个家撑起来,不然就散了。”她的手指在发抖,颤巍巍地拿出唯一的几万块钱存折,嘴抿成一条线。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好像有什么话要说,又把头低下去。后来我才知道,她在找一样东西,一样她永远找不回来的东西——那就是家。 父亲渐渐学会了选择性耳聋。母亲坐着电动轮椅,到处去走走看看。 那年除夕,爱人张罗了整整三桌菜。五个儿女拖家带口,三十多口人挤满了老屋。小孩闹,大人笑,热气腾腾的饭菜把窗户蒙上一层白雾。父亲破天荒地喝了一小杯酒,母亲坐在沙发上,看着满屋子的人,嘴角一直翘着,眼睛亮亮的——那种亮,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。我给父亲夹菜,也给母亲夹菜。以前从没做过。在我眼里,他们从没老过,我仍然是个孩子。爱人拖地的时候,老两口习惯性地从沙发上站起来,躲进房间——这次我拦住了:“爸,妈,这是你们自己的家,不用躲。”他们愣了一下,又慢慢坐了回去。母亲小声说了一句:“过年嘛,是家。” 那顿饭吃了很久。散场的时候,父母站在门口送了一拨又一拨,直到最后一辆车开走。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一地红包纸屑和没扫干净的瓜子壳。母亲忽然说了句:“要是天天过年就好了。”我当时竟然没听懂。 俗话说“久病床前无孝子”。一天晚上,我起来看见小房子的灯还亮着,站在窗外,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,母亲在里面叹气。不是那种大声的叹气,是压着的、闷着的、怕被人听见的。我站在窗外,眼泪就下来了。难怪最近总觉得两位老人沉默寡言——他们一次都没敢让我听见。父亲隐约在小声嘀咕,说要饿死自己;母亲则说:“活这么大干嘛,连累孩子,最小的都快六十了。” 真正的孝顺,从来不是算清谁多谁少,而是让年迈的父母有一处可依、有一心可安,有一个永远不用搬走、永远属于他们的家。 别让所谓的“打工”,凉了父母的心;别等到再也弥补不了,才懂得:父母在,人生尚有来处;父母去,人生只剩归途。而最好的尽孝,不过是让他们老有所居,心有所安。五个儿女,守着五份责任,却没让父母在轮流的陪伴中找到一丝归属感。 那天,我翻开父亲的手写电话簿,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小字—— “我们的家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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